作者: 姜培軍 來源: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： 2025-12-05 09:17
□記者 姜培軍
在定陶戰役的硝煙中，人民的力量鑄就了勝利的基石。1946年秋，面對兵力與裝備占優的國民黨軍，劉伯承、鄧小平率領的晉冀魯豫野戰軍，身后是萬千覺醒的群眾。一輛輛獨輪車推出的補給線，一塊塊門板搭起的救援通道，一位位鄉親省下的口糧，都化作戰場上克敵制勝的堅實保障。
菏澤大地埋忠骨
12月1日，記者步入定陶戰役英雄紀念廣場，“定陶戰役紀念碑”赫然聳立于廣場中央，七個鎦金大字閃閃放光，熠熠生輝，碑名由楊得志將軍親筆題寫。沿廣場北行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定陶區烈士紀念館，再往北便是定陶區烈士陵園。1946年9月在定陶戰役中犧牲的英烈便長眠在這里。
“不知您家在何方，齊魯大地埋忠骨；莫問您姓誰名誰，滔滔黃河慰英靈。”一副對聯格外醒目。長眠在這座陵園的英烈們，不少沒有留下姓名，墓園中心安葬著378位無名烈士的遺骨。
1946年9月，當晉冀魯豫野戰軍集中兵力圍殲國民黨軍整編第3師時，地方武裝和民兵積極配合主力部隊，頑強阻擊國民黨各路援軍，不少人獻出了寶貴生命，王開森烈士便是其中一位。
王開森是河南確山縣人，定陶戰役時任冀魯豫軍區第5軍分區第14團1營營長。1946年9月5日，第14團在曹縣土山集阻擊敵整編第68師119旅，敵軍先是飛機轟炸掃射，接著是炮火猛攻，最后是集團沖鋒，敵人一度沖入土山集。王開森率部與敵人展開激烈的白刃戰，終于把敵人趕出村外。激戰中，王開森壯烈犧牲。
據定陶區政協文史研究員王建新介紹，在曹縣以南的阻擊戰中，冀魯豫軍區第5軍分區第14團先后在仲堤圈、土山集、曹縣護城堤設置了3道防線。他們采取靈活機動的戰術，利用有利地形，構筑了非常堅固的工事，英勇頑強地頂住了敵整編第68師一個團的猛烈進攻。劉伯承、鄧小平對曹南阻擊戰給予高度評價，認為曹南阻擊戰是保障定陶戰役順利進行的一個關鍵點，并且對14團給予通令嘉獎。定陶戰役結束后，劉伯承看望第5軍分區戰勤指揮部的同志，他深情地說，這次勝利要歸功于解放區的人民，這都是人民的力量，唯有把人民發動起來，才能夠打勝仗。
一位戰士的絕筆
1946年9月5日，劉伯承趕赴定陶西部的沙山寺村第6縱隊司令部坐鎮指揮。劉伯承親臨前線指揮的消息，一級一級層層傳達，傳遍每一道戰壕，成為最好的戰前動員。請戰書、決心書、入黨志愿書，雪片般飛向政治機關和政工干部手里。還有不少戰士默默寫好了遺書，放入胸前口袋。
我軍主攻大楊湖的一線部隊有3個團，第18旅第54團搶到了最為艱險的任務，從西南方向進攻大楊湖。時任第18旅第54團團長盧彥山回憶，任務下達后，全團立時沸騰起來了，從機關到連隊，從干部到戰士，一個個摩拳擦掌，鼓足了勁要與敵人血戰一場。“消滅整三師，活捉趙錫田”“保衛解放區，保衛魯西南”的戰斗口號響徹天空。
在紀錄片《定陶戰役》中，有這樣一個感人至深的故事。戰前會議上，1營教導員朱輝第一個站起來，請求將主攻任務交給1營，并從口袋里掏出1000元魯西銀行幣，交給團長盧彥山，他說如果我犧牲了，這算是我最后一次黨費。他接著又掏出一張照片交給盧彥山，用低沉的聲音說，這是我愛人的相片，我們倆感情很好，如果我犧牲了，請你寫信告訴她別太傷心。照片背面寫著：“鴻英，要想見面，除非渡過天險才能團圓。輝，1946年9月5日夜。”朱輝當時剛剛結婚，這是戰前留給新婚妻子的絕筆。
沖鋒號吹響了，朱輝率領1營的勇士們，沖入敵群，展開慘烈的肉搏戰。激戰中，他頭部、胸部、腿部3處負傷，鮮血浸透衣服，最后閉上了雙眼。
一張全家福
“你看，這是一張拍攝于1946年9月的全家福，中間位置坐著的是我祖父、曾祖父，挨著曾祖父的是我大伯，后排站著的青年是我的父親。”張公任介紹，“這張照片，是1946年9月定陶戰役結束后，由隨軍記者拍攝的。”
作為“傳家寶”，這張全家福，一直懸掛在張公任家正房最顯眼的位置，79年過去，依然保存完好。張公任的祖父張名揚，1924年入黨，解放前是一名基層眼科醫生，當年常以眼科診所為地下聯絡點開展革命工作。1946年9月，劉伯承司令員就是在他家里設立了定陶戰役前線指揮部。
1946年9月，定陶戰役歷時5天，劉伯承司令員親臨前線指揮，接連幾天沒有休息，由于過度勞累、眼疾復發。房東張名揚用祖傳偏方給他治療眼疾。“當時藥物奇缺，祖父便使用三奶奶的奶水為他抹眼睛，治好了眼疾。”張公任回憶，為給劉伯承司令員補充營養，張名揚從鄉鄰家中買來柴雞，給他燉湯喝。劉伯承婉拒了，他說戰士們更辛苦。
定陶戰役勝利之后，劉伯承離開時給張名揚家留了一把帶鞘的鋼刀，他所使用的桌椅已經捐獻給冀魯豫邊區革命紀念館。
定陶戰役時，劉伯承及其工作人員分別住在定陶區張灣鎮沙山寺村13戶村民家中。目前，這些房子都在陸續修繕中。
一切為了前線
1946年9月10日，劉伯承、鄧小平在菏澤安陵集馬公祠召集縱隊以上干部，總結定陶戰役經驗。第一條經驗就是，誘敵入解放區作戰最為有利，因為有人民群眾全力支援。
在定陶戰役期間，我軍打到哪里，人民群眾就支援到哪里。鄧小平曾說：“冀魯豫是個好戰場，我軍到哪里都有翻身群眾支援，到哪里都有糧食吃。我軍取得的勝利是和邊區人民的支援分不開的。”
在紀錄片《定陶戰役》中，菏澤市委黨史研究院副院長張廣健介紹，《冀魯豫邊區革命史》記載，在定陶戰役中，全區動用民兵8800人、民工14.2萬人、擔架1.7萬副、大車5000輛，保證了野戰軍的作戰行動。在各級領導模范作用的影響下，人民群眾把保衛解放區看做自己的責任，甚至不惜生命。當時定陶縣委給氾陽區下達任務，要求組織一支50副擔架、400名民工的擔架隊，去火線搶救傷員。正值農忙季節，地里的莊稼要收割，冬小麥要播種，副區長孫永錫組織干部深入群眾，一家一戶去動員，同時要求各村組織代收代耕隊，優先為支前民工收種莊稼，這一舉措有效解除了擔架隊員的后顧之憂。孫永錫當時提出了“一切為了前線”的響亮口號，50副擔架是用老百姓的門板、被褥做成的。定陶戰役期間，孫永錫率領擔架隊，冒著槍林彈雨，沖到陣地最前沿，連續搶救傷員，一直堅持到勝利。
得民心者得天下，被俘的國民黨軍官對此深有體會。國民黨軍整編第3師第59團團長吳耀東，被俘后十分感慨，解放軍到哪里老百姓跟到哪里，這證明中共已經深得民心，得人心者昌，失人心者亡，這是對國共兩黨命運的最好寫照。
被參戰群眾用擔架抬下戰場的整編第3師中將師長趙錫田，一直把自己的失敗和被俘歸于事出偶然，但在看到解放區到處都刷著“保衛土改成果”的標語，支前民工川流不息、車輪滾滾后，他深有感觸地說：“‘平均地權，實行耕者有其田’本是孫中山的主張，國民黨沒干的事卻讓共產黨干了，農民分得了土地，自然會保衛所得利益。”
在定陶戰役中，人民的支持，是戰士們無畏沖鋒的底氣，是指揮員運籌帷幄的根基。定陶戰役的凱歌，本質上是一曲軍民同心、其利斷金的磅礴交響曲。它深刻昭示：戰爭的偉力最深厚的根源，存在于民眾之中。贏得人民，便贏得了勝利最可靠的保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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